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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开”刘铁男 揭开审批关系网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5-06-29  浏览次数:0
核心提示:刘铁男审批关系:地方官员、下属、商人和亲友均卷入 审批利益之盟 经过相关调查的层层抽丝剥茧,一张以刘铁男为核心,亲友“盟友

    刘铁男审批关系:地方官员、下属、商人和亲友均卷入

    审批利益之盟

    经过相关调查的层层抽丝剥茧,一张以刘铁男为核心,亲友“盟友”下属深度卷入的审批牟利络逐渐显现

    调查轨迹

    被三条微博实名举报的当日,刘铁男正随团出访俄罗斯。   

    随国家领导人专机归国途中,刘铁男以手书材料向同机的领导作出说明:关于妻儿持股问题,承认曾以现金入股,但自己并不知情,得知情况后勒令退股,且并未获分红;关于生活作风问题,承认与徐某认识,曾帮其介绍工作,但不存在越轨之举,况且两人多年未再联络。对于学历造假问题,他同样予以否认。

    这是刘铁男第二次就此作出说明。

    2011年11月,《财经》(博客,微博)刊发报道披露与刘铁男熟识的商人倪日涛涉嫌骗贷,以跨国收购加拿大一家造浆厂。而刘铁男之妻郭静华、之子刘德成,曾在倪日涛的涉事公司拥有股份。

    2012年5月,国家发改委系统部分高级别老干部向中央纪委实名举报刘铁男,前述报道的内容被举报材料列为线索之一。刘铁男当时曾就此做出解释。

    同年12月6日,罗昌平的实名举报之后,案件的调查在舆论推动下骤然提速。在刘被举报当周,倪日涛即被控制,其旗下的公司被查封。徐某亦经举报人说服,从加拿大飞抵北京配合调查。此后,刘的妻儿卷入调查。除持股之事以外,亦有业界人士透露,刘德成在火电的工程建设、设备材料招标采购等领域颇为活跃。

    不过直到5月11日,专案组才第一次接触刘铁男。在刘铁男被带走之后,他的妻儿、同僚盟友也相继被限制自由。经过相关调查的层层抽丝剥茧,一张以刘铁男为核心,其亲友下属深度卷入的审批牟利络逐渐显现。

    与刘铁男几乎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其秘书王勇。据了解,针对王勇的原本通报是“协助调查”,但王勇在协助调查时积极交待了很多问题。很快,调查转性,其本人也被确认违纪违法。

    作为刘铁男的“心腹”,王勇曾任国家发改委工业司综合处处长,也曾在产业司任职,与刘早有交往。刘铁男升任副部级之后,需要一个秘书,遂在发改委院内贴出通告,公开竞聘。当时报名人数不少,但不乏中途退出者,而王勇表现得很坚决,考试也不错,终获任用。

    “他原来跟大家交流很顺畅。自从跟刘铁男去了能源局之后有了变化,原来很熟悉的朋友再请他帮忙,他都显得很官腔,周围的人就慢慢疏远了。”熟悉王勇的人士表示。据了解,王勇有一个情人,此次被查也与他和情人一起“搞项目”有关。

    6月20日下午,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原副会长熊必琳被带走。熊必琳与刘铁男同毕业于原北京钢铁学院(现更名为北京科技大学),其职务始终不离钢铁、能源等重工业领域。刘铁男任原国家计委产业司司长时,熊担任副司长。国家发改委成立后,刘出任工业司司长,熊随之出任副司长,后任产业协调司巡视员,一直是刘铁男的“左膀右臂”。

    在已落马的人之外,调查部门还在逐步清查还原刘铁男的审批“关系”。刘铁男在担任工业司司长和能源局局长期间的项目审批,地方“跑路条”的官员,部分旧部均在调查视野之中。

    关键人倪日涛

    刘铁男案线索的重要突破口,正是前述温州籍造纸业商人倪日涛。在造纸业界,倪日涛以擅于资本运作著称,他在短短几年内通过重组大量国有造纸企业迅速做大。其惯常的运作手法是,邀请审批链条上的官员或其家属出任公司股东和高管(参见《财经》2011年第28期“倪日涛浮沉”)。

    在这些官员中,刘铁男无疑是职位最高的那位。1999年,刘铁男结束驻日使馆经济参赞职务,回到原国家计委,之后出任产业发展司司长。

    时逢国家推进“加快造纸林基地建设、实现林纸一体化发展”的战略,将中国的造纸工业推至全面调整与升级的新阶段。为此,国家计委会同财政部、国家林业局等部门发出《加快造纸工业原料林基地建设的若干意见》明确,“为鼓励和支持企业建设造纸林基地,国家在加强统筹规划布局的同时,将在资金、政策性贷款、财政贴息和税收等方面给予适当的支持。”作为国家计委主管司长的刘铁男正是具体执行者。

    此时,倪日涛刚刚通过租赁雅安造浆厂杀入造纸业,谋求建立造纸竹木林基地的他,经人介绍与刘铁男以及原国家经贸委投资与规划司司长甘智和结识。无论基地项目审批、政策支持的争取以及重组造纸国企的审批,倪日涛都需要与两人打交道。日后,刘的妻儿成为倪氏公司的股东,甘出任其公司高管。

    2003年4月,刘铁男出任新组建的国家发改委工业司司长。一年后,他兼任国务院振兴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领导小组办公室政策体制组组长,此间还以司局级干部身份在东北大学拿到工学博士学位。

    与此同时,倪日涛也将产业版图集中拓展至东北,雄心一度逸出造纸业,欲进军能源、金融、酒店等行业。

    作为没落的老工业基地,当时东北存在大量的凋敝国企,欲通过重组改制脱困。倪日涛抓住了这个政策机遇期,在吉林、黑龙江斩获不菲。除了任职于振兴东北办的刘铁男,倪日涛也注意经营当地人脉,比如时任吉林经贸委主任魏立昌、时任齐齐哈尔市市长林秀山。

    2005年3月,在吉林省国有工业企业产权转让暨项目招商大会上,倪日涛控制的中产经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产经)及关联公司拿下白山市新宇煤矿国有资产整体转让、白山市人参产业整合国有资产产权整体收购和ST石岘国有股权转让协议,总价值超过4亿元。但在会议召开前四个月,项目之一的新宇煤矿骨干井——马当井已被协议转让给中产经及其关联公司中源能源。2518万元合同价远低于内部职工欲集体接盘时承诺的3500万元。

    倪日涛与当地政府在转让协议中约定,2005年2月1日资产交接当日,中产经和中源能源向该市煤管局支付人民币326万元。如果未能及时履行,中产经、中源能源有权解除合同,并由当地政府,在十个工作日内双倍返还收取的各项费用和款项。

    同年8月23日,中产经与白山市签订协议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同日,中产经与白山市城市信用联社签订投资入股协议,此后又与该市相关企业和部门签订建设国际大饭店框架协议、林纸一体化工程项目,据称总投资额高达25亿元。

    在白山市下属的靖宇县,中产经积极参与整合多家国有煤矿。

    以类似方式,倪日涛还在黑龙江、广西与四川等地重组造纸国企,其为人称道的能力是总能以超低的价格拿到优质国有资产。

    波及加拿大

    倪日涛、刘铁男身陷国内调查之际,远在加拿大卑诗省鲁珀特王子市的Skeena造浆厂重建项目,仍遥遥无期——食堂的门锁已被扯坏,厨房用具蒙了厚厚的灰尘;化学品储存桶外的保护涂层在风雨吹刷下碎成渣,有的甚至被腐蚀破裂;发电站下面的土地被冲刷走,变压器摇摇欲坠。曾是该市最大的雇主及税源的造浆厂,成为当地噩梦。

    市长穆萨·勒姆(MussaLlem)公开表示,若项目再无改善,将拖累整个城市在一年内破产。

    这一局面缘于倪日涛在该项目上的违约,在购得旧厂后未如约投资修建新厂,因此与市政府陷入讼争。包括法律费用在内,该市蒙损3500万加元,其中每年仅用以安全保护、环境测试、污染清理等日常费用就达到约120万美元。

    倪日涛对该项目的购而不建,直接原因在于其试图以造假的方式从国内银行融资之举败露,导致资金链断裂(参见《财经》2011年第28期“中国式收购”)。拆穿他的人,正是刘铁男曾经的情人徐某及倪的另一合伙人李某。

    长居加拿大温哥华的徐某与刘铁男交好于留学日本期间,当时刘正担任驻日使馆经济参赞。刘铁男回国后,结识了倪日涛。2003年,倪赴加拿大收购造浆厂项目,并在当地成立一系列公司,其中一家公司股东名单中即有刘铁男妻儿郭静华、刘德成的身影。在刘铁男的介绍下,徐某加入倪日涛的公司,并利用地主优势和商业经验襄助。

    2005年6月起,倪日涛在加拿大设立的公司正式参与收购业已破产的旧造浆厂项目,并在一年后成功以约909万加元的价格购得。倪日涛承诺投资1亿加元重建该厂。

    此后,已完成收购的倪日涛向国家发改委申报,请求以其名下的一家国内公司跨国收购该项目,并获得核准。如此“左手倒右手”之举,意在获取银行贷款。为此,倪日涛涉嫌伪造一份假评估报告为该项目估值2.02亿加元,并试图以此估值向国内两家银行贷款逾2亿美元,并获得了银行出具的贷款意向书。

    在倪日涛的系列运作即将成功之际,却突遇意外。自2008年5月起,有知情者就项目收购过程中涉嫌存在的重大欺诈、伪造、骗取巨额外汇等问题,向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外汇管理局、进出口银行举报,直接导致倪的贷款失败,无法履约投资建厂。

    举报者即是李某与徐某。三方的反目,源于利益分配不均。

    项目重建陷入僵局后,当地市政府于2009年通过诉讼拿回该厂的控制权并亲自接管该厂。“市政厅和政府人员已为管理和出售这块地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该市市长表示。欲甩掉烫手山芋的当地市政府,与一家名为Watco的财团签约,拟合作将其改造成300英亩的海港。Watco财团以500万美元的对价收购该厂,但需承担约4000万美元至7000万美元的环境清理负债,包括清理长达半个世纪累积的易爆炸物和危险化学品。

    但这一计划遭到倪日涛的阻挠,他起诉市政府欲拿回该厂。在法庭判决前,新的海港项目无法实施。刘铁男利用了审批的自由裁量权,将其兑现成寻租收益。究其原因,既有刘铁男的个人因素,亦不乏审批过程不透明以及审批权集中于国家发改委等机制性因素

    相隔九个月,被微博实名举报的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国家能源局原局长刘铁男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2013年8月8日,新华社报道称,“经查,刘铁男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本人及其亲属收受巨额钱物;违规为其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利益;收受礼金礼品;道德败坏。”

    此前2012年12月6日,媒体人罗昌平发布三条微博,实名举报刘铁男与浙商倪日涛的政商联盟,通过妻子郭静华、儿子刘德成直接持股并收受巨款;涉嫌学历造假;与加拿大籍华人徐某存在婚外两性关系。

    博弈五个月后,高悬在刘铁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2013年5月11日,周六,国家发改委加班召开办公会议,刘铁男照常在会议上作了关于产能过剩的报告。在3月的全国“两会”之后,刘铁男卸任国家能源局局长,但仍然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分管上述领域。

    会后,包括刘铁男在内的少数发改委领导被留下来,调查部门宣布了对刘的“双规”决定。

    刘铁男异常平静,似已有心理准备,当即表示配合组织调查,并提出自己心脏不好,希望得到相应照顾。

    从“双规”到“双开”,相隔不过89天。

    对照官方通报,除学历造假一事未提,其他两项均已公示查实,且超出举报内容。

    鉴于刘铁男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违法,其中有的问题已涉嫌犯罪,中央对其“双开”(开除党籍处分和行政开除处分),收缴违纪违法所得。刘铁男当日已被正式逮捕。

    “刘的问题超出公开举报的几件事情,与委内的工作有关。而他热衷于卡项目和批项目,是业界公开的秘密。”国家发改委一位官员称,“现在国务院正在清理下放审批权,刘铁男无意间撞上了枪口,成为‘反面教材’。”

    “他的职位很重要。”另一名中央权威部门的人士告诉《财经》记者。身居有“小国务院”之称的国家发改委副主任之职,更兼任国家能源局局长,刘铁男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据国家发改委的分工,他分管经济运行调节局、产业协调司、财政金融司,直接负责能源项目的审批。

    其中经济运行调节局的职能涉及煤电油气和交通运输行业相关领域重大项目审核;产业协调司涉及重大工业项目、重大产业基地、境内外投资项目等的审批与协调;财政金融司涉及协同确定财政补贴的规模和方向,参与公司发行各类股票和可转换公司债券以及境外上市公司的审核工作。

    而国家能源局负责煤炭、石油、天然气、电力(含核电)、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等能源的行业管理,审批、核准、审核国家规划内和年度计划规模内能源固定资产投资项目。

    相关的利益输送也围绕这些权力展开。仅在《财经》记者可知范围内,除了举报中的造纸业商人倪日涛,刘铁男至少在火电、汽车等领域与相关官员、企业存在经济往来。目前初步查实的涉案金额已达千万元级别,且有大量礼金礼品未被计入。

    在长久以来的投资驱动型经济增长方式背景下,地方政府青睐于上马大型投资项目,作为司职宏观调控的中央部委,国家发改委的审批从某种程度上对于盲目投资可以起到一定约束作用。

    但是,在审批过程中,分管国家发改委多个重要司局的刘铁男,利用手中掌握的自由裁量权,并将其兑现成寻租收益。

    究其原因,既有刘铁男的个人因素,亦不乏审批过程不透明以及审批权集中于国家发改委等机制性因素。

    刘铁男案引发官场地震:多个官员为批项目送钱被查

    焦急的地方政府

    刘铁男被“双规”后不久,贵州省黔东南州发生官场震动。这一南一北的新闻并非无关联的巧合。

    2013年6月,黔东南州副州长、凯里市市长洪金洲被查。《财经》(博客,微博)记者从可靠渠道获知,洪金洲涉嫌在房地产领域寻租,但直接的导火索是,为了国电清江发电厂项目的获批,他代表受益方向刘铁男输送逾百万元。

    在洪金洲被查前近一个月,凯里市副市长、市政府办公室前主任陈鹏被带走调查,同时协查的还有市政府办公室财务人员。

    洪金洲兼任的职务很多,他是黔东南州副州长、州首府凯里市市长,同时兼任炉碧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凯里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在洪金洲任内,凯里的各项经济数据突飞猛进。2012年该市农民人均收入6155元,同比增长18.9%,增速在全省30个经济强县中排名第一。多位当地人士在受访中对洪金洲的工作能力表示认可,但也有熟悉洪的人评价其“胆子大”,“信奉有钱就能搞定”。因招商引资、跑项目、投融资等方面的成绩,洪金洲颇受肯定,一度成为省政府树立的标杆人物,各地政府纷纷前来工业园取经,因此,他的出事也让省里颇为尴尬。

    此次让洪卷入调查的国电清江2×66万千瓦火电项目,位于其一手打造的炉山工业园区(隶属炉碧经济开发区)。

    2008年7月,黔东南州政府专门成立清江电厂工作协调领导小组,由副州长亲自挂帅,州发改委、交通厅、国土局等部门领导参与。

    2009年1月,贵阳喜来登酒店,洪金洲代表凯里市政府与国电集团贵州分公司就投资建设清江发电厂项目签约。当年11月,项目预可研评审工作启动。短短3个月后的2010年1月,预可行性研究报告即已编制完成待审。

    53亿元巨额投资对于GDP的拉动,固然是地方政府推动项目尽快上马的动机,却不仅于此。由于工业园区以高能耗项目为主,拥有可靠的电力保障,在园区招商引资中也会成为优势。2010年,因电煤告急、干旱、工业企业用电恢复强劲等因素,导致贵州全省电力紧缺,黔东南州亦不例外。

    接近国电贵州分公司的人士向《财经》记者透露,2008年冰灾时,贵州东部、南部500千伏的线路钢塔倒塌,造成电瘫痪,黔南州首府都匀就因此停电十多天,而凯里依靠凯里电厂的保障才得幸免。2009年,凯里电厂因“上大压小”被撤,凯里市有人大代表因保障用电安全为由反对,被凯里市政府以将新建更大的清江电厂而平息。但清江项目自2008年启动以来,至今六年仍未拿到“路条”,让政府颇感压力。凯里市多次向省里反映项目的紧迫性、重要性。

    2010年9月7日,洪金洲在一次公开讲话中透露,通过争取和努力,原纳入国家“十二五”规划建设的清江电厂建设工程,决定提前到“十一五”期间启动建设。三个月后,项目预可研报告通过国家论证。

    政企双方签订于2011年3月的一份会议纪要指出,项目静态投资基准日期定为2011年1月,工程资本金为工程动态投资的20%,由国电贵州分公司投资建设。资本金以外所需资金由银行贷款解决,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已出具贷款承诺函。

    “路条”的诱惑

    2012年6月,凯里市委书记黄远良受访时称,经过积极争取和协调,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已通过国家电力规划总院的审查,正待最后取得国家能源局的“路条”。

    所谓“路条”,是指国家发改委同意开展项目前期工作的批文。按照规定,应该先拿“路条”,后做前期,待项目可研报告、环评等前期手续走完,再由省发改委报至国家发改委走核准程序。

    前述接近国电贵州分公司的人士透露,这样的流程在实际操作中很少被遵守,多数是边做前期边拿“路条”。由于同一个省的项目很多,相互之间也有审批竞争。而所有的项目都由省发改委统一向国家发改委报批,对于报哪个或不报哪个,省发改委会有自己的考量。

    在种种考量因素中,前期工作的成熟与否即是之一。“比如,一个省有两个项目都具备报批条件,但如其中一个连前期都没做,肯定优先考虑做前期的。”

    贵州省发改委将众多待批项目统一上报到国家发改委后,争抢“路条”的竞争刚刚开始。“报上去的都多于批的。国家发改委会搞优选,哪个项目好就批哪个。他们批下来3个,可能实际报了9个。”接近贵州省发改委高层的人士向《财经》记者介绍。

    省级政府向国家发改委报批,往往会结合本省的能源规划申报。在贵州省电力产业“十二五”规划中,清江项目则排在六枝、织金项目之后,位列第三。“第三”的原因在于,清江项目曾被提前到“十一五”启动,但因“十一五”里的六枝、织金项目迟迟未从国家发改委获批,因此这两个项目与清江项目一起遗留到了“十二五”。

    在“十二五”规划中争取到了一个靠前的排名同时,洪金洲不断向上争取支持,将清江项目写进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促进贵州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的若干意见》(下称2号文)。2号文于2012年4月发布,由包括国家发改委在内的42个部委参与制定,系国务院为贵州量身定做。其中“做大做强能源产业”条目中,即有“加强‘西电东送’火电基地电源点建设,加快建设六枝、织金、安顺三期、清江等一批大型坑口电厂和路口电厂”的内容。

    “凯里市为了尽快拿到‘路条’,做了很多工作,通过州里、省里一直在努力。”前述接近国电贵州分公司的人士透露,但拿到“路条”并不容易,很多项目从做前期到拿“路条”,要耗费七八年。一旦前期的钱投入下去,就开始了烧钱,拖得越久,钱花得越多。如果最后没拿到“路条”,前期投入就打水漂。而且前期报告是有时效性的,比如环保部的环评就不能超过两年,过期又要花钱重做。

    2012年10月左右,贵州省政府领导带队专程赴国家发改委拜会,为该省部分火电项目的获批沟通,其中着重提及了清江项目。此后,贵州省政府还曾为清江项目专程致函国家能源局,请求尽快“放行”。

    “万事俱备,只欠路条。”前述接近国电贵州分公司的人士说,“他就是卡着不批,你一点脾气也没有。”

    送钱欲“插队”

    除去弊案因素,清江项目被国家发改委“卡着不批”,亦有其他隐衷。“实在说,从内部条件来看,并不具备上马条件。这个项目给凯里,多少也是考虑到其为少数民族地区。”前述接近贵州省发改委高层的人士解释,贵州的火电厂以坑口电厂为主,而贵州东部属于缺煤地区,清江项目的电煤需要从织金运抵,这抬高了发电成本。

    前述接近国电贵州分公司的人士亦承认,该项目在国电内部排名靠后,仅从经济角度看,并非优质项目。做可研报告时,所有指标都是取区间范围内最有利的值,即便如此也是刚过投资门槛。

    “国电愿意做,部分的考虑是解决自身员工的安置问题。凯里电厂关停后,原电厂的员工安置压力很大,又不能抛向社会,在当地有个新项目可作为缓解。”这位人士说,“国电的底线是,盈利少一点可以,不亏就行。”

    火电需求的连年下降,也成为另一个不利的背景因素。2011年,贵州火电年发电利用小时为5589小时,2012年降至5288小时。根据相关测算,2013年可能继续下降。而贵州省火电的盈亏平衡点为5500小时,低于这个数字,火电厂将会亏损。“如果连续超过6000小时都不批,那可能是渎职,但贵州现在的火电需求并不迫切。”知情人士说。

    2012年12月3日左右,为了落实清江项目,洪金洲来到国家能源局拜会。由于省政府公函铺垫在前,洪金洲是“兴冲冲地去的”。

    到达国家能源局后,洪金洲直接前往时任电力司负责人的办公室沟通。在办公室逗留的半个小时内,洪不断强调,清江项目进入了2号文,在省“十二五”规划中也排名靠前。对方表示,能源局的审批更多的是参考省发改委上报的项目排序。

    根据当时省发改委的申报,排在清江项目之前的至少有六枝项目和普安项目,普安项目原本在贵州省“十二五”规划中的排名靠后,却在申报时跨过清江项目排在了前面,而普安一直没批下来,压得清江也批不了。

    《财经》记者获悉,洪金洲向刘铁男“进贡”的100余万元,即是为了请托后者绕过排序其前的项目提前发放“路条”。据了解,作为副厅级地方官员,洪金洲并无机会在工作中直接接触到刘铁男,这笔款项究竟以何种方式送出,并如何定性,暂不可知。但国家能源局一位相关负责人在随后与贵州省的沟通中,表达了可以加快审批速度,但需要贵州将清江项目在排序中提前的意向。

    “在电力项目审批中,排名玄机很大。向前进一个排位,就可能提前一两年投产,动辄就多出一两亿的利润。”一位该项目的知情人士告诉《财经》记者。

    在与国家能源局的沟通中,洪金洲得到的建议是,“想办法把煤的事情说清楚。可以搞煤电一体化,在煤矿搞控股。”知情人士解释,“国家发改委对贵州是很支持的,六枝是坑口电站,因为有煤,就批了。”据《财经》记者了解,该项目的煤矿目前由其他企业控股,因而在煤价和产量分配方面话语权较弱,地方政府正在为此努力。

    在洪金洲拜访数日之后的12月6日,掌握该项目审批大权的刘铁男遭到实名举报。因此背景,审批该项目已有了风险。2013年2月起,六枝项目、织金项目、华润电力毕节电厂项目、盘北低热值煤火电厂二期项目相继拿到路条,其中不乏原本排在清江之后的项目。而清江项目至今悬置。

    5月11日,尚未来得及行使审批权的刘铁男被“双规”,不久供出洪金洲。此后,相关调查组奔赴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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